那些安息的與未安息的Rest, Unrest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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絲線、苧麻線、羊毛線、棉線、紙線、不鏽鋼絲、彈簧、種子、藍染、羽毛、鉛錘
Silk thread, Ramie thread, Wool thread, Cotton thread, Paper thread, Stainless steel threadSeed, Springs, Indigo Dyeing, feathers, sinkers
2007

枕頭是夢境的括弧

枕頭是失眠的舞台

枕頭是承接心智的容器

枕頭是戀人的肩膀與胸腹

枕頭是溫柔的凶器

枕頭是時差的鎮定劑

枕頭是軟硬兼施的科技新貴

枕頭是眼淚與口水的地圖

不管你是以石為枕、以草為枕、以瓷為枕、以冰為枕、以書為枕、還是以記憶為枕,它輕輕托起了這脆弱又複雜的頭頸,讓我們的神思得以暫時安頓歇息。從出生到死亡,每日耳鬢廝磨,記載了人生幾近三分之一時間的脈動。酣睡時,臉頰身陷其中,夢境在其中棲息;失眠時,輾轉反側,多少不速之客的心事在此迷途。枕頭,一個簡單的日常生活物件,平凡又私密,原始也科學,人類從什麼時候開始發現要在後仰時墊起一個厚度,剛好可以填補缺空的軀體與不安的魂魄?

我手織過七個枕頭,在陳年累月刻日的系列之後,用以捕捉夜之魂夢,那些安息的與未安息的:

第一枕,以純白冷調的麻線與紙線織成斜紋布面,內中包覆草圖碎紙,中央開一橫裂,不繡鋼絲鉤成的鏤空銀色火焰與紙上意念纏繞騰空。

第二枕,原色溫暖的羊毛種在用木棉填充的枕頭上,左上角羽翼待翔、鉛錘鍊從左往右橫斷枕頭為雙股,在右下角蜷縮成漩渦,輕盈與沉重在兩端拉鋸著無名的肉身。

第三枕,混搭了棉、麻、絲、毛、紙各種材質,以雙重織結構與表馳裡張的鬆緊控制形成皺摺的浪花,將山野部落的灰白色薏仁種子撒在岸邊,吞吐出來的是童話的絲綿。

第四枕,繅絲的末端殘留下斷斷續續粗粗細細的生絲、膠質與蠶繭,生命最後一點剩餘價值,空洞的軀殼像藤蔓般攀附在略略透明的藍染麻質枕套上,輕且脆的。

第五枕,經歷過高鹼度藍染的棉絮,一撮一撮地打結成類文字的意符,從半邊枕流洩而下。而蠹魚在另一邊啃蝕,蝕成銀色的路徑,自成脈絡,遺忘與記憶分庭抗禮。

第六枕與第七枕合為一套雙人枕頭,藍色紙線鋪陳似髮,牽連伴隨。鐵黑色的彈簧一則是起伏如呼吸,一則是萌發如意念,意念或可成形,然呼吸只長成一空心的不全囊體,在美麗與虛無之間。

唐人「枕中記」中,黃梁一夢的盧生進入一兩端開竅的青瓷枕內,一生榮華歷歷傾刻身受。我等凡人無需神仙之枕也能日有所思夜有所夢,將剪不斷理還亂的纏綿思緒都在半夢半醒的當下織成了錦囊,又在白日裡拆解毀跡、重構輪迴,你是否可以在起伏的枕間依稀辨識那潛意識的慾望與啟示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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