無名氏 Anonymous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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朽;108靛帖

死亡是個瞬間,而朽是一個朝向死亡的過渡,一個徘徊於生死之間的過程,或是意願。

木字旁,右邊是一個象形的駝背老人,書寫起來卻頗具姿態。

死亡存在於日常裡,把它收拾起來放在某個角落,擱著,偶爾面面相覷,依然如常。在某本書裡看見過一個描述:一座北方的城市,墓園取代市集位於廣場中心,婦人煮飯時便可以望見兒子的墓碑。在死亡中,我們活著;我們活著,希望以自己的風格死去。

死去的軀體浸浴在充滿發酵氣味與藍紫泡沫的染缸裡,載浮載沉,進行一場身後的儀式。根部依然如生前親水的性格,將色素吸飽吸滿,藍的發黑;莖葉的角質層中含有為了防止外界侵蝕與水分喪失的蠟質,總是抗拒著難以著色;至於樹皮脫落處露出光滑膚色的木質部,溫厚平和、恰如其分地呈現出漂亮的靛藍。染缸裡的雜質不分彼此吸附在植物上,植物所含的單寧也直接與染液發生作用,使整個染缸的狀態產生了微妙的變化。一次又一次,pH12的鹼性洗滌了生物體上不夠堅實的部位與異質物,保存精萃的本體,穿上藍色的衣服,有了一種篤定的神色。

剝離了活著時吸引人的花葉與顏色,留下以根為核心的主結構或是型態相異的種核,即便是最卑微的草芥,也似乎擁有一種生存的意志與骨氣。這裡面也可以閱讀出生前時人為的介入,扭曲變形的姿勢或是被修整截斷的殘肢。但自然因勢利導似乎少有敗筆,中鋒到位、筆力遒勁,偶有飛白或墨漬,足以呼吸頓挫,而我可以做的事其實並不多。

舊物店裡收穫的「神曲」鉛印紙模,陳放多年,最終成為這些亡者的眠床。萬物有靈,或許他們可以穿透紙張,如墨色滲入地獄,化身為但丁在人生半途醒轉所置身的那片黑林。也可能如同那株為但丁束腰的柔軟燈心草,可以在被拔起處就地復活。死者無名、無履歷、無貴賤,被縛於浩瀚的文字之林、被壓縮成在平面的時間裡。最終,斷章取義的銘文與即興的紅線重新定義了朽與不朽。

院子裡的植物持續花開花落,死死生生有節有時,成為創作的材料與養分;至於物件本身,這些被釘著的有機體、藍靛的微光、泛黃的凹凸紙板也顫顫巍巍置身在腐朽的進行式中。相較之下,書籍終究封存了此刻,「無名氏」成為一個自我完成的烏托邦空間,一個墓園、ㄧ百零八個星宿和他們臨終的姿態。

植物、藍染、紙板、金屬繡線

21x35cm,共108件

2021-2023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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